日本好像特別喜歡製作醫療主題的戲劇。
從討論急診醫學的“救命病棟“系列、
到挖掘醫學界爭權奪利內幕的“白色巨塔“、
或者談及實習醫生理想與現實差距的“向黑傑克問好“(台譯“帥哥醫生“)、
描述醫生個人罹患重病的無奈和內心掙扎的“白影“、
還有討論精神疾病的“心理醫生“、
和觸及離島醫療資源與行醫倫理的五島醫生系列(含特別篇),
以及這齣特別著重於心臟手術的技術面加以發揮的“醫龍“,
都是近幾年非常精采的醫療職場劇。

也許是因為前面的作品大多已經討論過太多醫療界理想與現實的高反差,
這次“醫龍“有一大半的比重從技術面切入,
刻意區隔了討論的重心,
再加上製作非常精良的解說動畫和栩栩如生的道具心臟和人體,
還有導演將畫面的節奏、剪接掌握得非常好,
這齣作品,可說是在諸多優秀的前人作品中,
開創出醫療劇的全新風格,並且交出亮麗的成績單!


                       --- 值得稱許的技術部門 ---


“醫龍“其實是個幾乎不可能在現實中存在的故事!
天才型的外科醫生朝田龍太郎,
被有心朝白色巨塔高層晉陞的大學醫院副教授加藤晶延攬。
加藤晶希望藉由朝田的神之手,替她在手術室執刀,
完成日本首例的左心室容積縮小術(BATISTA),
並提高論文中 BATISTA手術的成功率,以一舉贏得升等資格。
這齣戲就在朝田為了讓這種高難度的精密手術成功,
而必須一一尋得手術室中的最佳左右手組成醫龍團隊、
同時還必須一一解決對手霧島軍司不斷丟出來的難題
而開展出一集集精采刺激的故事!

朝田神乎其技的執刀能力,大概已經屬於不世出的傳奇人物。
再加上他完全無視於日本醫學界層層疊疊的階級倫理,
多次衝撞既定的巨塔結構還能安然留在體制內,
最後竟然還能在階級嚴密的大學醫院體制中順利組成最完美的手術團隊,
為一個又一個手術難度越來越高的患者完成任務,
這樣大快人心的情節安排,
說實在話,要在現實中發生應該很難吧!
所以,要看這齣戲,大概也只能以寓言故事來看待吧!

“醫龍“的美術、道具部分實在值得大加稱讚一番。
每一集裡,製作單位精心製作的動畫不僅立體而真實,
旁白的解說更是讓一般人都能在短短兩、三句話裡了解其中的專業內容,
其用心程度真的讓人極為讚佩。
更不用說那每一集裡或大或小的道具心臟,
每一個都栩栩如生,還都會跳動呢~~
真是讓我看得嘖嘖稱奇!
(啊~~還好我不是一個看到血就會昏倒的的女生,
  否則錯過了這每一集的重點內容,豈不太可惜啦!)

其實我很想說說這齣戲的演員部分!
這齣戲並不是一個以對話取勝的作品。
人事之間的權力鬥爭往往不在於言語之間的對立,
而只是存在於短短幾個眼神的交換、細微表情的觀察,
這時候,演技的好壞高下立見。
可惜的是,
男女主角口憲二和稻森泉的演技都稍嫌生澀、撐不起這樣的角色,
聲音、對話的表情平板,
眼神也都無法傳達出那種專業、堅決、叛逆或凌厲的味道。

反倒是配角群,一個個都是演技中的狠角色!
我最欣賞的是夏木マリ(急診室主任鬼頭笙子)、
阿部サダヲ(麻醉醫師荒瀨)和北村一輝(朝田的對手霧島醫師)。
這三個人戲份都不多,但是每一場戲一出現,
那眼神、動作、姿態就是“精彩“二字!
他們非常清楚導演要的是什麼、也非常清楚他們的角色特質在哪裡,
而且完全能夠將這樣的理解精準地透過演技傳達出來。
鬼頭笙子幹練專業、老神在在的境界,
完全就是個老演員才能表現出來的從容自在;
荒瀨從自我放逐到重新振作,
那眼神從迷濛渙散到專注嚴肅,
層次極為鮮明有力。
每次鏡頭一帶到他們,我心裡就只有“厲害“這兩個字可以形容!
北村一輝飾演的霧島,不說話就是個冷酷深沈,
但是當劇情回溯到他以前的樣子,
他的眼神就收起銳利、甚至還多了游疑。
當他的妹妹美紀看穿他心中的恐懼而且明白說出來時,
他從冷靜自持一下子失控到暴跳如雷、全身發抖,
短短幾秒的演出,收放自如,真是讓我對他刮目相看!

而其他演員像小池徹平(實習醫生伊集院登)、
佐佐木藏之介(內科醫生藤吉)
和水川あさみ(手術室護士里原美紀),
基本上都是非常稱職的演員。
雖然我覺得有時候小池徹平將一個實習醫生的熱血和緊張表現得太過over,
水川あさみ有些小地方則演技不夠飽滿,
但是基本上都已經算是很好的綠葉了!

有了這群很強的配角支撐,
雖然主角表現平平,
但導演利用鏡頭剪接、快節奏的劇情推展,
或者在手術室中大家都戴上口罩,多少掩飾了表情上的不足,
因此也讓這齣戲的演出部分還頗有可看性。

以上為這齣戲有關技術層面的討論,
接下來我想談的,才是這篇文章的重心!

 
                --- 朝田龍太郎“英雄式“存在的意義 ---


“醫龍“這齣戲其實是雙線進行的架構。
一條主線是強調朝田手術的精湛,
以一集至少一台刀的手術內容為劇情重點。
而為了讓 BATISTA 手術成功,朝田必須組成一個最佳的醫龍團隊,
因此前面的每一集裡,都會以延攬一個優秀成員為重心,
劇情圍繞在不同成員的個人故事加以發揮。
另一條主線,那就是一般醫療劇都會談到的醫療倫理問題了!

同樣是處於日本醫療體系中都會面臨的醫療價值觀混亂的世界,
朝田龍太郎這號人物的存在,
彷彿一根銳利發亮的細針,戳破醫界堂而皇之、虛有其表的氣球。

相較於“白色巨塔“財前對權勢地位的汲汲營營、意氣風發;
里見堅持人道主義卻不為體制接納,
不得不離開教學醫院的體制,以堅持其醫學良知;
或是相對於五島醫生出於完全的仁心,
而將自己幾近自我放逐於遙遠的志木那島,
自外於龐大怪物般的醫療體制;
“醫龍“的朝田龍太郎則彷彿是專門為了對抗腐敗的日本醫界
而存在的一股清醒自覺的力量。
他不求名利,因此能夠一心只為患者的生命和健康著想。
他完全無視於醫學界牢不可破的階級倫理,
勇於衝撞僵固封建的體制規範,
憑著一身精湛的醫術,
看清醫學界的醜陋生態卻能夠置身事外、同時還能安然生存其間。

我想,在看過多齣醫學職場戲劇而對當今醫學界深感無力的觀眾而言,
朝田龍太郎英雄式的存在,
無疑為正義和良知提供一絲在現實無奈中得以喘息甚至邪終不勝正的道德快感!

相較於里見和五島,朝田不管是出於自願或只是順勢而為,
他願意留在體制內,
為陳腐的大機器流注一股堅持仁心仁術的力量,
就相當值得肯定。
(雖然劇情最後他還是離開了醫院,
  但他也留下伏筆,暗示如果有需要,隨時可以歸隊!)
只是,要留在體制內堅持良知,也要有相當的自覺和清醒的腦袋。
否則,就像加藤晶這個人物一般,
因為相信唯有爬到最高層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堅持要透過體制內改革時,
是否多多少少也逐漸被體制消蝕了當年的理想而不自知呢!

其實,不管是白塔、五島醫生或是醫龍,
甚至包括目前正在中視播出的台版白塔,
這些作品主題的核心直指的不過就是 ---
醫學的源頭來自於拯救人類的生命,
然而當醫學界發展到今日這種巨塔般封閉而封建的結構時,
那最初及最終的目標已經被許多醫業人士遺忘,
許多人迷失在權力鬥爭或金錢利益中,早已忘記了這個行業的初衷!

所以我完全可以了解,
為什麼大家對於“醫龍“這齣戲讚譽有加的原因了!
因為它有最尖端最究極的技術呈現出細膩真實的畫面質感(動畫、道具、場景),
它有堅強的編、導、演員陣容足以實現這個漫畫原著構築出來的傳奇世界。
然後,
它以朝田龍太郎加上背後整個醫龍團隊精湛的醫術仁心為基礎,
為我們想像中理應存在的醫界構築了一個美好的理想國度,
故事最後還給了個大快人心的結局,
這樣的結尾,
比起無奈的現實人生、醜惡卻無力改善的醫療環境,
當然可以得到觀眾最熱切的掌聲了!

只是我在想,
這樣的戲劇作品,除了讓一般人一窺醫界的黑暗面之外,
真正從事醫療行業的人們,
在看這樣的作品時,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是嗤之以鼻?是無奈?還是什麼?
而當他們在面對醫學的初衷 -- 救人這件事時,
對自己又有多少的期許或是放棄?

最後,我不知這樣會不會有人覺得很矯情,
但是我真的很想將這段醫師誓詞放在這裡,
作為本文的結尾。
這或許已經不是現在每個醫療界人士的真實心情,
但我相信,應該是每個因病痛而受苦的患者和家屬們最真實的企盼!


“當我進入醫業時,
  我鄭重的保證,
  要奉獻一切為人類服務,
  憑著良心跟尊嚴從事醫業,
  病人的健康為我首要顧念。“


後記:

1. 最後這段誓詞,出現在台版白色巨塔片尾,
   內容摘自世界醫學協會日內瓦宣言。(並非全文)

  
2. 最後輕鬆一下,讓我亂入一下吧!
   看到小池徹平飾演的實習醫生,
   會讓我有錯覺,
   以為是龍櫻裡的緒方英喜已經從東大畢業,
   然後成了明真大學的實習醫生呢!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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