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突然多了好多跟東京鐵塔有關的作品。
小說,近期比較有名的就有兩本,一本是江國香織的「寂寞東京鐵塔」,
一本就是本文要介紹的作品。(台灣在六月也將發行中文繁體版了!)
前者改編成電影,片名也是「東京鐵塔」(黑木瞳、岡田准一主演)。
後者,除了小說,還出了電影版、日劇版,日劇版還有兩個版本!!!
真是....「東京鐵塔」這四個字瞬間變得好紅哪~~~

「寂寞東京鐵塔」這本小說我好幾年前就看過了,
最近電影到手了,但還沒時間看。
由於這部的題材與本文完全沒有關係,在此就略過不提了。

來談談後面這一部讓我掉了不少眼淚的作品吧!
這部原著是長篇小說,全名為「東京鐵塔:老媽與我,有時還有老爸」。
2005年出版後熱賣兩百多萬本,被喻為日本的國民小說,
深深引起無數從各地到東京求學工作的遊子們的共鳴,
不知讓多少人為書中情節掉下多少眼淚!
由於題材感人、小說大賣,
富士電視台先在2006年11月以一集特別篇形式推出單元電視劇,
(由大泉洋、田中裕子、廣末涼子主演)
或許是因為收視率不惡吧!隔年一月就再以十一集的日劇呈現。
(由速水茂虎道、倍賞美津子主演)
接下來,日劇版冬季檔三月下旬才剛剛下檔,
松竹電影公司再將這部作品電影化,
緊接著在四月中旬上映,(由小田切讓、樹木希林演這對母子)
繼續賺人熱淚。

這部小說是作者中川雅也的自傳體小說,
講的是他和母親中川榮子多年來相依為命的故事。
雅也有個似乎在混黑道的父親,總是不在家,不然就是醉醺醺地回家,
榮子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於是毅然帶著小雅回到福岡鄉下的娘家故鄉,
展開母子獨立生活的日子。
這是一個傳統的堅毅母親咬牙苦撐,
以微薄的工資供獨子完成學業、在東京闖蕩事業,
卻在兒子才開始在工作上站穩腳步時就此病倒,
讓兒子沒有多少時間可以回報母恩的故事.....

故事情節平凡如你我的日常生活。
沒有太多戲劇性的高潮起伏,就是如實呈現一對貧窮母子多年的親密互動。
但正因為這是每個人都可能有的心情,因而更能引起廣大觀眾的共鳴吧!

也許大多數人都有過類似的生命經驗 ---
孩子從小時候只想黏在媽媽身邊,
到長大後叛逆期逐漸想掙脫母親過於專注的呵護,
於是一心只想離家出外念書,藉此遠離過多的親情束縛。
而做母親的看著孩子長大、逐漸獨立,
從孩子一點一點的反抗中、從一次次的傷心中學習親情的適度收放....
這中間或許是許多人身為子女的共同經歷,
已經做父母的,或許也在裡面看見了自己的親子互動過程。
而雅也隻身在東京奮鬥的心路歷程,
對於故鄉、對於母親既思念又害怕過於接近會讓自己窒息的心情,
相信也反映了許許多多有著相似背景的遊子心聲吧~~


    *    母親~永遠的鄉愁    *


我接下來要談的,大部分是以冬季檔日劇版為主的感想。

這部作品除了焦點放在這對母子的親子關係上,
其實另外還有一個很能引起廣大觀眾共鳴的焦點 -- 遊子的鄉愁。
在東京這個擠進一千多萬人生活、工作的都市裡,
其實有非常大比例的外來人口就像雅也這樣,都是來自日本各地的遊子。
這些人對未來懷抱著或具體或模糊的夢想,
也許從十幾歲就獨自離鄉背井,隻身來到東京念書或工作;
由於東京生活費驚人,大多數這些孩子想必長年過著經濟拮据的日子。
他們的老家在家鄉也許只是還過得去,(否則又何必來到東京尋求夢想?)
於是自己獨力在東京胼手胝足打工維生,此外大概也沒有太多餘力回鄉省親。
就這樣在東京奮鬥個幾年後,幸運的人或許開始了穩定的工作和生活,
行有餘力於是可以回饋老家,孝敬父母;
但運氣不佳的,可能就一直停留在都會的底層,過著收入不豐的日子,
那時,即使思念家鄉、想念親人,
但是「無顏見江東父老」的心情,就只能讓自己一直站在遠方,遙遙掛念,
卻是一步都不敢踏上歸鄉之路吧!

這麼一大群離鄉背井、渴望親情卻不可得的遊子們,
想必心底深處還是有非常寂寞脆弱的角落吧!
儘管在人前可以表現得堅強開朗,
但當夜深人靜時,心裡還是會有一個缺口,
空蕩蕩的,高懸著,像是雙腳踩不到地面,飄浮著~~
那個東西,是不是就叫做鄉愁呢?
這讓我想起劇中的母親榮子為了幫雅也多攢些生活費,多接了幾份零工,
結果太過勞累,一個不注意,受傷了,腳上打了石膏。
但是當她得知雅也在東京出痲疹,榮子即使自己傷勢尚未痊癒,
還是一拐一拐地從福岡鄉下來到東京,照顧發燒的雅也,
為他熬粥,幫他把早已空蕩蕩的冰箱裝滿自己作的飯菜、醃菜,
然後再一拐一拐地回鄉下去....

什麼是鄉愁呢?
我想,那就是當你最脆弱無助時,
冀望一個有如童年時依偎在母親溫暖的懷抱卻不可得的心情吧!
劇中雅也在東京的一票朋友裡,
有三、四十歲卻因一事無成無顏回鄉的手塚,
最後因此而錯過見臨終母親最後一面。
也有高中時與父母大吵後就此離家,儘管後悔卻總是近鄉情怯的德本。
而陳柏霖飾演的台灣青年,故鄉更是遠在異國,
儘管想家,也是歸不得吧~~~
這幾個分別代表不同處境的遊子,
在榮子搬到東京與雅也同住後,似乎一下子也成了有家的孩子了!
榮子的熱情好客,還有一身好廚藝,溫暖了這些遊子的心和胃,
雅也的家一下子成了這些遊子在東京的故鄉。
朋友們三不五十來雅也家報到,開門第一句問的總是「榮子阿姨在嗎?」
那是遊子們想要療癒鄉愁時的通關密語吧~~
彷彿在榮子媽媽具有家鄉味的熱騰騰飯菜中,
在榮子媽媽一切都理解包容的笑顏中,
他們又成為可以向人撒嬌的孩子,
彷彿在外面即使玩得一身髒兮兮,回到家一樣是個有人疼的孩子......
那是久違多年的,溫暖心情吧~~~

我很喜歡這齣戲裡將這個部分處理得不慍不火。
就只是簡單的醃菜,熱騰騰到會冒煙的一大碗白飯,
或者就是榮子媽媽為他們每個人準備上面刻有名字的專用筷,
即使是這樣簡單的小小動作,即使是再便宜不過的菜餚,
我相信看在許多同樣落腳東京多年的遊子觀眾眼裡,
那都是難能可貴的真情吧~
這部分是讓我很喜歡這部作品的主要原因。


    
       *    親情的翹翹板   *

而這齣戲裡提到雅也與母親之間的親情關係拉鋸戰,
那種母子關係多年來的消長變化,是極為困難但又相當真實的親子課題了!
雅也小時候和母親相依為命,
隨時害怕母親會不要他,所以緊緊跟在媽媽身邊不敢遠離。
一直到念高中後,他覺得自己已經長大獨立,不想再受母親過度的呵護關愛,
於是開始抗拒排斥管教,母子關係開始陷入緊張;
到後來母親生病,雅也基於孝心,將母親接來東京同住,
但母子間一個習於將兒子當成小孩看待,
一個自覺已經是闖蕩社會小有成績的大人,
母子間的尷尬關係,再度面臨挑戰.......

說實在話,在這部戲的前九集裡,
我覺得雅也或多或少都是被單親媽媽寵壞的獨子!
(這點我覺得作者中川雅也很勇敢很坦白,
  敢把當時長不大的自己,如此真實呈現出來!)
在榮子的全心寵愛下,
雅也一直就跟高中生般,在生活上完全依賴母親,
日子過得懶散缺乏紀律,對母親給予的關懷永遠嫌多嫌麻煩,
儘管孝順在心裡,但表現出來往往卻是不成熟的態度,
無法體恤母親的心情,無法站在母親的位置為母親著想。
當然,在母親的眼中,孩子永遠是孩子,
於是榮子到了東京,對待雅也還一直停留在兒子十八歲前的那種方式。
溺愛、包容,寧願付出自己的全部,都要讓兒子過得好。
這樣的一對母子,生活中當然總是充滿小小摩擦,
兒子總是氣急敗壞,母親總是錯愕傷心~~~
這樣的關係,一直要到榮子住院,而且被宣告來日不多時,
雅也才突然醒覺,母親將要永遠離去了~~
母子之間的照顧/依賴關係才開始真正反轉了過來,
只是,這一切似乎為時已晚.....

我常常覺得,每一個家庭中的親子關係就像個翹翹板。
隨著歲月的變化、環境的改變、年齡的成長,
孩子的認知和心情漸漸會改變,開始有自己的想法,
有自己的嚮往、自己的期望;
作父母的如果學不會適時放手,親情關係就會陷入緊張,
翹翹板長期處於失衡的狀態,只會讓情況越來越糟糕。
其實,當孩子在學習自己摸索成長的階段,
父母也在學習適應接下來的種種關係變化。
孩子多獨立一分時,父母如果能學著多放手一分,
那翹翹板其實可以一直維持在還算平衡的狀態。
另一方面,當父母逐漸年老體衰,孩子擔負的責任也逐漸變重,
這中間除了父母要適應慢慢變老,孩子也要學習接下承擔。
這個親情的翹翹板,有時候很敏感、有時候很尷尬,
有時候更是親子衝突的關鍵點,
幸運的人,有時間可以慢慢磨合,雙方用時間慢慢換取經驗,
各自學習自己這一方的成長。
但也有運氣不好的人,
就像雅也和榮子這對母子,多年來因為不夠靈巧的方式不時發生摩擦,
好不容易才開始抓到一點竅門,卻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這真的是個好難的課題啊~~~
對每個家庭、每對親子關係而言,這是個永遠沒有標準答案的習題。
看著雅也和榮子的互動,
我彷彿看見年輕時候的自己,還有現在的我老弟,
對著態度僵硬的父親,其實自己也用著僵硬的方式笨拙地回應。
曾經,這些衝突讓自己氣憤、讓父母傷心,卻不曾讓情勢好轉,
笨拙的兒女依然笨拙、僵硬的父親依舊僵硬。
我也要到了這幾年,離開父母身邊這麼多年,看著父母真的逐漸老去,
我試著讓自己換個方式去想事情,換個方式看待彼此的關係,
於是才漸漸看到了似乎有點好轉的互動模式。

看著這部作品裡的母子關係,我彷彿看見了一面鏡子,
映照著當年不成熟卻理直氣壯的自己。
然後看著雅也後來忍痛含淚成為重病母親的唯一支柱,
我深深慶幸自己應該還有足夠的時間作些能作的事....


   
        *    結語     *

我還沒看過電影版。
以手邊兩個日劇版本來看,其實我比較喜歡特別篇的演員和腳本。
和速水茂虎道太過年輕的外型和稍嫌生澀的演技比較,
大泉洋顯然要傳神許多,也很能抓得住細膩的情感表達。
我一直很喜歡田中裕子,感覺就是很符合榮子媽媽那種阿信特質,
堅毅,但又溫婉,還帶著一點幽默。
我原先很期待倍賞美津子的表現,但我覺得她的外型太知性,不夠柔軟,
在表現榮子媽媽的個性層次上,似乎有時候少了點味道。
現在我倒是很期待看到電影版樹木希林的詮釋。
我對這個歐巴桑的印象很少但卻很深刻。
我只見過她和唐澤壽明合演的日劇「光輝的鄰太郎」,
她又演又跳又唱,光采完全不輸當時還很年輕的唐澤,
而她草根親切中又帶著溫暖和一點點喜感的特質,
會讓我覺得可能是三個版本中最接近我想像中榮子媽媽特質的人。
小田切讓的外型一直讓我覺得可塑性很高,演技也讓我很期待,
總覺得電影版這對母子檔的選角非常貼切,
應該會是個值得看的版本。

十一集的日劇版其實也很不錯看,
腳本在鋪陳情感上,有很細膩的呈現。
雖然我覺得在最後兩集灑了些狗血,刻意要讓觀眾落淚的痕跡斧鑿,
但整體而言還算是頗有誠意的作品。
配樂很值得一提,和醫龍一樣,又是河野伸和澤野弘之的合作,好聽!
插曲再次找來關山藍果演唱一首英文歌,
雖然歌詞的咬字腔調一樣聽得讓人霧煞煞,但還是頗好聽,值得推薦!
(突然想到,關山藍果的歌如果拿來當成英文聽力測驗的題目,
  不知道效果如何喔?嘻嘻~~~)

總之,這是個題材溫馨感人的作品,
有時間的人就看看十一集的冬季檔版本,
沒時間的看個一集的特別篇也很不錯。
剛剛過完母親節,看看這部作品,也許會有點感慨也不一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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